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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悉尼艺术节华人摄影家:梦想与镜头

2018-01-19 来源/澳洲新快网 編輯/Charlene

本届悉尼艺术节推出“在你的梦里”摄影展,关注全球不平等、贫富差距和流离失所等社会问题。(图片由悉尼艺术节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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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李馨宇

 

当人人都能够举起手机随时随地拍摄时,职业摄影师还能拍出什么不一样的作品?在屏幕无处不在、生活被影像包围的今天,你的摄影作品如何去打动别人?当你拥有十分不错的职业时,你是否会为了少时梦想而放弃稳定?新加坡华人纪实独立摄影家沈绮颖(Sim Chi Yin)给出自己的答案。

澳洲1月的文化艺术盛会 —— 悉尼艺术节(Sydney Festival)推出了“在你的梦里”(In Your Dreams)摄影展,此展由澳洲当代摄影中心(Australia Centre for Photography)及新南威尔士大学艺术馆(UNSW Galleries)协力举办,于1月6日至4月7日在新南威尔士大学艺术馆内免费展出,汇集了世界各地艺术家的摄影作品,关注全球不平等、贫富差距和流离失所等问题。旅居北京的沈绮颖的系列作品《The Tin Men》在摄影展上展出,展示了印度尼西亚锡矿开采对环境带来的巨大破坏、同时也展现了当地劳工的生活以及采矿促进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一面。75后的沈绮颖作为本届悉尼艺术节中为数不多的具有华裔背景的艺术家,曾多次获奖,被评为“Her World最有成就年轻女性”,2016年担任世界新闻摄影比赛(通称“荷赛”)初评评委以及“当代问题组”评委,并受邀拍摄诺贝尔和平奖展览图片,于日前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在越来越快运转的今天,她选择做一名“慢”摄影者,以此对抗时间,打败遗忘,唤醒更多对于历史的情感。 

关于主题:直面被社会遗忘的群体

集戏剧、舞蹈、音乐、视觉艺术、电影等于一身,于1977年开始举办,走过了41年的悉尼艺术节,对艺术家和作品挑选的标准一向严格,选择那些对世界有独到见解的艺术家及作品,他们技艺高超,更重要的是独特,别无分号。此次摄影展选择了沈绮颖的作品并不让人意外。关注涉及人类共同命运和社会的主题,和沈绮颖一向所关注的有很多契合。来自新加坡中产华人移民家庭,毕业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获得历史和国际关系学位,沈绮颖审视社会的视角并没有向上走,而是往下走。她一直关注社会现实、移民和劳工群体,这些“经常被社会遗忘的群体”。说起沈绮颖,许多人首先会想到她的代表作《一个尘肺病家庭的爱与绝望》、《北京地下的蜗居世界》等,尘肺病患者何全贵的故事,为了省钱而住在地下室的北漂生活等,这些图像震撼了许多人。 

关于自己:不喜欢有标签的定义

因为沈绮颖的文字和摄影作品,外界对于她的印象或是关注国际和时事的海外特派记者,或是纪实摄影家。当本报记者问“你希望怎么定位自己”?沈绮颖说:“我并不喜欢有标签在自己的身上,我一直都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很多人问我,你究竟是艺术家、记者还是摄影家?其实对于我来说这个界限是很模糊的。每个人同时都可能有多重身份,彼此间的界限可以打破。真要用一个身份或词汇去定义,我认为是‘独立艺术家’。这可能能够笼统地概括。”

“亚洲人,尤其是许多华人追求比较稳定的生活,对独立的艺术家不一定很好地理解。但是目前来说我希望自己专心地做作品,不去思考是这个身份或是那个身份。”沈绮颖说。

沈绮颖的确有感而发。她曾在新加坡《海峡时报》担任记者9年,作为海外特派记者常驻北京。《海峡时报》是新加坡历史十分悠久的英文报纸,为新加坡的旗舰英文日报,于1845年开始发行。2011年,她辞去《海峡时报》海外特派记者一职,单干成为一名自由摄影师。

从文字转向摄影,用图片去叙事,这不仅是表达方式的改变,且是生活方式的巨大改变。一方面没有了束缚,但另一方面也面临着没有经济和医疗保障的生活,以及外界包括家人的不理解。

少年时期沈绮颖就喜欢上摄影。18岁时,她去《海峡时报》摄影组实习,当时就希望今后成为摄影师。多年兜兜转转,沈绮颖“觉得还是想用图片说话和表达”。

“目前没有哪个媒体可以让员工花上数月、甚至是数年去完成一个作品。”她曾到访陝西村庄,采访尘肺病患者何全贵的经历,历时4年;曾花3年时间追踪拍摄25个印尼女佣的故事。“新闻摄影通常是瞬间和特定时刻,但对我来说远远不够。”沈绮颖说。

目前这组《The Tin Men》相片她说拍得比较快,大概拍了半个月的时间。 

关于现在:放弃优渥生活 7年不曾后悔

选择了自由摄影的生活,沈绮颖一直处于忙碌而充实的状态,但也坦承:“这一工作,没有保障,是比较令人担忧的事情。”是否后悔?她说,这7年里只有大概5分钟的后悔。

2015年,沈绮颖受法国一家全国性日报所托,前往外地拍摄,结果遭到被拍摄对象的强烈反应,抢夺她的相机,导致她右手大拇指的韧带撕裂,右臂的骨头和神经也受损伤。“当时没有医疗保险,这很糟糕,2年内动了2次手术,目前大拇指仍然很弱,这对于一个拿相机的人来说真的非常糟糕。目前仍没有完全康复。”她说。

“当时最困难时,有后悔了几分钟,也就几分钟而已。“她话虽如此,事实上并没有后悔,“人生就活一次,还是希望按照自己的所想而活。”做了选择之后的7年里,没有一天是一样的,听上去就让人兴奋。目前的生活充满了挑战,也是她所喜欢的。毕竟现在就是少年时期所曾梦想的未来。

作为独立的摄影师,典型的拍摄的一天是怎样的?沈绮颖说:“接到新的任务,就要做很多的研究和资料收集,这通常就意味着是面对电脑的一天。准备好一切开始出去拍摄,那一天就会非常激动,非常有感觉。”

“我通常会很早起床,有时要了解好拍摄地点的太阳方向,逆光还是顺光,提前想好去拍摄的地方会遇到的,有时会拍很久。拍不好的时候就需要好好睡一觉,很累,一般的话需要每天工作10多个小时。”她说,“拍东西特别不容易,拍照片看上去很容易,但是拍好照片不容易。”

在一般人想象中,摄影师就是在不断地拍照片,“拍照只是少数时间。从事的是一份自由职业,要花很多的时间在找基金,这方面很忙,也会用掉许多时间,休息的时间很少。”沈绮颖说。

每拍完一个片子,面对着众生的不易,难以做到零度情感,是否容易从拍摄状态中抽身出来?“完成一个作品后并不容易抽离。”她说,“比如当时拍尘肺这个作品,我就完全卷进去了。

在拍这种照片时,个人感情消耗很大,在这个过程中,好像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当时放松和抽离的方式就是去帮助别人,或者大哭一场,还有就是锻炼身体,找朋友聊天。”

关于未来:择一好是否终其生?

曾经是讲究时效性的记者,后来转做独立摄影师,沈绮颖一步步朝着自己所想而行,她的步伐也正在逐渐变“慢”。“现在的作品偏向研究方面,因此也越来越慢了。”

社会问题是沈绮颖所感兴趣的领域,而关于历史性的题目也同样是她所感兴趣的,这和她的家族史有关,也和她受过历史学训练有关。

“现在的题目和系列会更倾向于国际性的题材和抽象事物。最终的目的是希望做书和展览。”她说,“如今人们接受信息的方式变了,很快速,也很碎片化。我想放慢一些速度,好好做一些东西,而不是快速地去发布一些作品,不是那些短暂性的东西。”

她说,速度越放慢越深刻,“可能是我越来越老了,我的学术背景就是历史,这也是我的优势所在。”她希望接下来的工作方向能够做到以下三点,用视觉讲故事的能力+自己的学术背景+记者的经历。

“现在是一个新的时代,媒介在变,每天大家都在接触很多视频和图片,口味也越来越高。图片怎么去打动人,这是我经常在考虑的一个问题。”她说,“我还没找到答案,但是我一直在尝试不同的讲故事的方式和能力。” “我也一直在变,我的作品风格都一直在变,这种变化是好事,让人一直都在体验不同的东西。不管怎么说,图片能够打动人是我一直想要的。”

虽然有着执着,但是当被问到“摄影是否仍然是你生活中将来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会一直走下去吗”?沈绮颖说,摄影是她的生活和生命的重要一部分,但是未来会占多大的比重则很难说。一切都在变化当中。 目前手头上正在进行的纪录片工作,沈绮颖将镜头转向了家族史,将以自己的家庭故事为出发点,以摄影师、记者和历史学家的身份探索更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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